-
余亮:《愛情神話》,有意無意之間把“租界文藝”給續(xù)上了
最后更新: 2022-01-10 10:01:48【文/觀察者網(wǎng)專欄作者 余亮】
下筆談?wù)撐乃囯娪啊稅矍樯裨挕?,我不得也要提升幾分文藝值才行,那么來吧—?
張愛玲說過:“像我們這樣生長在都市文化中的人,總是先看見海的圖片,后看見海,先讀到愛情小說,后知道愛?!倍夷兀偸窍瓤匆娒饫蠋煹挠霸u,后看見電影。一般來講,影評比電影本身要好看,還節(jié)約時間。不過這次我略有些懷疑,《從此,沒有鐵證如山的愛情》里,毛老師重音提醒:記住,從此我們將沒有鐵證如山、翻山越嶺、翻江倒海的愛情。
《愛情神話》有這么大的跨時代意義嗎?
早在《色戒》那里,鐵證如鴿子蛋的愛情就已經(jīng)獻祭給了漢奸?!案锩?愛情”的文學年代早已遠逝,今天只有文學和文化研究系的研究生喜歡拿法國哲學家巴丟的只言片語自慰:“愛情是最小的共產(chǎn)主義單位”,談場戀愛就能一步實現(xiàn)共產(chǎn)主義,實際卻連彩禮、厭孩、躺平的北都找不著。所以,沒有翻山越嶺的愛情和人文知識分子又如何,只要我們?nèi)匀挥蟹皆綆X的人民。
所以我對一部上海安福路中產(chǎn)敘事電影本沒有寄望。安福路可是房價14萬一平還有價無市的地方。王力宏被前妻話語碾壓的時候,跳出來兩個愛炫富的臺灣孿生女作家為王力宏抱不平,她倆的豪宅就離安福路不遠,能指望她們什么?
但是進了影院,發(fā)現(xiàn)還蠻享受的。至少在語言上,電影和毛尖影評一樣好看。沒有《小時代》的物質(zhì)炫耀,充分展出的是口活。
上海話柔中帶剛、剛中帶柔。我最喜歡三女兩男扎到一桌子吃飯那一段,對話間電光石火,前妻說“沒想到野貓都來吃剩飯了!”,女友們怒問“誰是野貓啦?”,眼看要爆,老白(徐崢)喊:“誰是剩飯啦?”,一桌人哈哈哈噴飯,沒事了。如果交給網(wǎng)文、網(wǎng)劇,那必須是一出宮斗大戲——徐匯十二時辰,水落石出滿身傷痕。然而這部電影沒有,斗而不破、命運與共。
男女關(guān)系段位高,就會體現(xiàn)政治智慧。再比如男主老白給女主發(fā)微信,打字沒發(fā)出去又刪掉重寫,正好展示安福路婦聯(lián)政治家拿捏話語分寸的手段和心理過程。至于能從一雙鞋里看生世的老鞋匠,那簡直就是安福路上的高端智庫編外研究員。
一桌子紅男綠女的橋段,《色戒》里有,《長恨歌》里有,《陸犯焉識》也很想有。到了《愛情神話》,一桌人物身上既沒有王安憶那里的歷史變遷記憶包袱,也沒有張愛玲躲開歷史強行歲月靜好、人世蒼涼的荒誕,最多像老烏那樣把對《羅馬假日》、費里尼電影的歐洲仰慕偽造成自己的記憶。真實一點的,也就是李小姐的小家碧玉式要強——大學沒考好只考上了同濟。
主角們不管是三十八歲還是四十四歲,都是改革開放后出生的一代,也是內(nèi)卷時代最晚醒來或者無須醒來的一代。沒有歷史包袱,也沒有多少物質(zhì)壓力。毛尖說這部電影克服了床戲,我覺得是電影已經(jīng)不把性當回事,回頭想想《長恨歌》里陳先生和王琦瑤“睡,還是不睡”,是一個多么沉重的問題。
沒有歷史感就沒有,不強奸歷史就行。我們對十里洋場敘事神話的批判已經(jīng)很成熟,這方面誰能比過王曉明教授《半張臉的神話》。這種批判放在《愛情神話》上靈不靈?有人說電影營造了一個抹平階級、回避現(xiàn)實的空中樓閣,對也不對。
形勢比人強,導演無意中就呼應了“元宇宙”——線上與線下都打通,虛擬與現(xiàn)實都模糊。影片里連美妝達人李佳琦都有,卻沒有一個人戴口罩。元宇宙,比空中樓閣逼真、舒適、便捷。這就是不現(xiàn)實的現(xiàn)實感,無歷史的歷史感。
此外,我還看到了有意無意的進步:
比如,無論《黃河之戀》還是《北京遇上西雅圖》里那種把西洋當彼岸渴慕的狀態(tài)黯淡了。
丈母娘痛罵女兒嫁了個癟三洋女婿,不止是電影里罵,邵藝輝在一個訪談里說:“上海的很多老外,一點也不精英,也沒有錢,其實是一個挺屌絲的狀態(tài)?!彼X得這是多元性的體現(xiàn)。這樣講多元,我能接受,至少比不少文宣作品境界高。有的都市政府拍外宣片找群演,一定要白人來捧場,其他人種一概不要。邵藝輝這里倒是無關(guān)民族主義,只是終究和李小姐們一樣講實際了。
老白代表男性導演向洋場中產(chǎn)女性道歉,向女主表示還要繼續(xù)學習如何理解女性,活到老學到老。據(jù)說有大男子主義觀眾受不了,半途退場。我是覺得,其實也沒別人說的那么女權(quán),難道沒看出來關(guān)鍵時刻還是要靠老白拿捏進退,支撐大局?
說的更像是一群居住在市中心的農(nóng)村留守老人如何重建社區(qū)的故事。每天K歌、舞會、大牌、聚餐,不就是留守老人的生活么?,F(xiàn)代人都在批評個人原子化,呼喚社區(qū)共同體,結(jié)果還就最洋涇浜的地段有社區(qū)共同體。在最貴地段有洋房的人有更多時間琢磨學習理解女性,這多少讓無房勞動青年覺得無聊絕望,不過如果把男女對話、關(guān)系處理當政治技藝的隱喻,學到老也沒問題。
邵藝輝不去拍殘酷青春、飯圈愛情,拍中年人的高段位游戲也是腔調(diào)。寫作就是曖昧,拍片就是戀愛,扎姘頭就是街道政治。畢竟日常生活,就算搞鍵政,也有技巧和節(jié)奏,真真假假,不必搞那么緊張。
電影最后,老烏帶著對索菲亞·羅蘭的眷戀永遠睡去。導演的邊界感不錯,用一個街道一桌男女就承載和超度了中國小資的歐洲夢,卻絕不溢出,不去指點江山,不像夏志清和他的子孫們就想用他們那點假洋鬼子蒼涼有情敘事來顛覆共和國文學。而安福路之外的中國人民,電子煙也好、小電驢也罷,繼續(xù)轟轟烈烈或者滿腹埋怨地生龍活虎。
想到20年前的電影《臺北晚九朝五》,一群青年白領(lǐng)男女醉生夢死。和《愛情神話》一樣,最后也死了一個。非要死一個才能讓別人覺得生活有意義,這就是文藝詐騙。好在《愛情神話》節(jié)制,方便大家各取所需,作品的意義大于導演本人圈定的意義。
比如我這種期待大國崛起的,就覺得老白在老烏葬禮上的臺詞很好,“索菲亞羅蘭被救活了,老烏你干嘛著急走呢。”放到復興話語里轉(zhuǎn)譯一下,就是“美國還沒死呢,各位大師干嘛著急心碎,哀嘆什么啟蒙失敗?堅強一點,愛下去吧!”
本文系觀察者網(wǎng)獨家稿件,文章內(nèi)容純屬作者個人觀點,不代表平臺觀點,未經(jīng)授權(quán),不得轉(zhuǎn)載,否則將追究法律責任。關(guān)注觀察者網(wǎng)微信guanchacn,每日閱讀趣味文章。
-
本文僅代表作者個人觀點。
- 責任編輯: 李泠 
-
劉鑫被判賠償江歌母親69.6萬
2022-01-10 09:43 -
天津昨日新增本土感染“21+2”
2022-01-10 09:24 新冠肺炎抗疫戰(zhàn) -
河南安陽2例本土病例感染奧密克戎,與天津疫情屬同一傳播鏈
2022-01-10 09:24 新冠肺炎抗疫戰(zhàn) -
31省份新增本土確診97例,其中河南60例、天津21例
2022-01-10 08:57 新冠肺炎抗疫戰(zhàn) -
檢察日報:遲到一次罰一千,是誰給的底氣?
2022-01-10 08:46 -
河南昨日新增本土確診病例60例,涉及鄭州、安陽、許昌
2022-01-10 08:33 新冠肺炎抗疫戰(zhàn) -
天津20例陽性感染者有18例確診:多人為中小學生
2022-01-10 08:31 新冠肺炎抗疫戰(zhàn) -
武警部隊副參謀長彭京堂任駐香港部隊司令員
2022-01-10 07:12 香港 -
2021年261名公安民警、131名輔警因公犧牲
2022-01-10 06:45 -
天津:實施離津?qū)徟鷪髠渲贫?/a>
2022-01-09 22:10 新冠肺炎抗疫戰(zhàn) -
新冠陽性西班牙運動員赴三里屯游玩?冬奧官方辟謠
2022-01-09 18:56 北京冬奧會 -
青海地震,“震出”8年逃犯
2022-01-09 17:35 -
重慶武隆食堂坍塌事故調(diào)查:初判“疑似燃氣泄漏燃爆”
2022-01-09 17:32 安全生產(chǎn) -
西安本輪疫情累計報告本土確診病例1989例
2022-01-09 17:20 新冠肺炎抗疫戰(zhàn) -
天津,有心了!
2022-01-09 16:43 新冠肺炎抗疫戰(zhàn) -
北京:與涉奧閉環(huán)人員車輛發(fā)生事故,市民別去“敲車窗”
2022-01-09 16:22 北京冬奧會 -
鄭州:本輪疫情傳播可防可控
2022-01-09 15:50 新冠肺炎抗疫戰(zhàn) -
河南本輪累計報告本土確診258例
2022-01-09 15:26 新冠肺炎抗疫戰(zhàn) -
境外人員擅自外出致北京三里屯被封?朝陽警方通報
2022-01-09 15:01 -
北京:天津人員非必要不來京
2022-01-09 14:57 新冠肺炎抗疫戰(zhàn)
相關(guān)推薦 -
“印巴沖突是敘事之戰(zhàn),中國裝備重要性凸顯” 評論 166特朗普故弄玄虛稱“和某大國達成協(xié)議”,就這? 評論 163巴外長證實:殲-10擊落印軍“陣風” 評論 714美財長:這些嬰童用品從中國進口,考慮降稅 評論 159最新聞 Hot
-
印度稱軍事基地遭巴基斯坦襲擊,巴方否認
-
微軟總裁瞎操心:不讓員工用DeepSeek
-
特朗普:美國與烏克蘭達成稀土協(xié)議
-
特朗普祝賀:歷史性時刻,美國的莫大榮耀
-
100多架飛機大戰(zhàn)后,印巴局勢怎么走?
-
美國又炒作“中國在古巴進行間諜活動”,我大使駁斥
-
美英談成了,“英國讓步”
-
沖突愈演愈烈,莫迪首發(fā)聲
-
“美國在歐洲的廣泛軍事存在并不是必然的"
-
印度兩座水電站已重新開閘
-
“印巴沖突是敘事之戰(zhàn),中國裝備重要性凸顯”
-
夸大對華關(guān)稅效果,她被打假了
-
突發(fā)!巴稱擊斃約50名印士兵,印稱摧毀巴第二大城市防空系統(tǒng)
-
彈射座椅大廠泄露了印巴空戰(zhàn)戰(zhàn)損“天機”?
-
巴總理:關(guān)鍵時刻,感謝“親愛的兄弟”埃爾多安
-
日本地鐵出現(xiàn)隨機殺人事件,男子揮20厘米菜刀砍傷2人
-